前几天，我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。男孩海涛开理发店，服务认真赚了“钱”，引来大家羡慕。可平平却说：“我也赚钱的，我去理发的。”我问他：“你是理发店的顾客，是去花钱的，怎么会赚钱呢？”见我没有附和，平平竟然大哭起来。我很疑惑，带班老师却说道：“这个小囡碰不得，一不称心就哭。”“那批评他会怎样？”我追问。“从进托班就这样，我们几乎不批评他，家长也很难缠。”

老师的语气里满是如履薄冰的谨慎。我能体谅教师的处境，心底却并不认可这样的做法。我想起一句话：如果山脉没有低谷的沉落，就没有巅峰的巍峨。

作为教育原则之一，我们都知道，热情的鼓励与适当的表扬，能给孩子带来积极的成长动力；但仅有表扬，未必能起到良好效果。教育中，批评与惩罚同样不可或缺。而如何批评才不伤害孩子的心灵，正是教师需要修炼的艺术。

我的徒弟何洁在绘本情景教学活动“我妈妈”中，有一个关键提问：“妈妈像狮子的时候还爱你吗？”我知道，这是她在为孩子们作应对批评的情感铺垫。我认为，类似的情感铺垫还可以更贴近孩子的真实生活。有一天，我故作沮丧地坐到孩子们面前：

“我被吕老师批评了。”
“为什么呀？”几乎所有孩子都投来关切的目光。
“因为我把你们要喝的牛奶全打翻了。”
“这是你不对呀！”珠珠率先叫起来。
“是啊！”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。
“我真的很委屈。”

我顺势表达情绪，接着补充道：“不过，做错事本来就会被批评的。”

在这段与孩子们的对话中，我想传递的信息是：任何人做错事都可能受到批评。但对教师而言，批评更要择时而行。毕竟，受批评并非愉快的事，多少会影响心情。有些教师只要孩子一出错就急着指正，频繁批评不仅会让自己心情变差，还会让班级气氛变得紧张。

通常，我会在孩子的不当行为出现三次后再提出批评。前两次会用眼神示意、轻声提醒，这样既为后续批评说明理由，也为孩子明辨是非搭建阶梯——让孩子意识到“老师已经提醒过我，这确实是不对的”。孩子的认知特点是直觉性的，现实情境能帮助他们形成正确的是非判断，抓住孩子当下的感受，才能让批评更有效。

记得儿子幼年时，为了让他养成礼貌做客的习惯，我在他舅舅家狠狠批评了他。当时舅舅还有些不悦，说“干吗这么心急，回家再批评也不迟”。我对舅舅说：“回家再说就迟了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喽！”也正因那次的坚持，后来每当有人夸奖儿子的礼貌行为时，他都会想起当年在舅舅家，我对他的那次批评。

其实很多教师都有过这样的经历：公开课上，为了保证流程顺利，对孩子的不当行为大多视而不见，结果公开课结束后，再想矫正这些行为就需要更苦口婆心，耗费更多精力。

当然，即便选对了批评时机，批评也未必能顺利开展。批评远比表扬难得多。在我的班级里，有一个“反思角”，是全班孩子共同讨论决定的：不管是谁，只要违反了班级规定，都要到这个角落坐五分钟，期间也可以看书。

总会有孩子“以身试法”。记得有个小个子男孩，搬小椅子时总爱拖着走，一次不小心用椅腿碰到了同伴的脚。我提醒了他两次，可他还是第三次犯了同样的错。于是，我请他去“反思角”坐坐，那里还放着一本我为迎接世博会特意给孩子们编的小册子《世博礼仪》。

午餐前，我请这个小男孩说说在“反思角”看的小册子内容。

他想了半天说：“电梯里不能说话。”
“啊？”孩子们都很惊讶。
我提议：“电梯里到底能不能说话，你饭后再去仔细看看。”
午睡前，我再次请他分享。

这次他纠正道：“书上没说电梯里不能说话，是不能大声说话。”
此时的小男孩，俨然成了小“世博宣传员”。

可见，批评未必是消极的，也可以是积极的——只要少一点沉重，多一点轻快；少一点偏见，多一些公正。但愿我们的教育中，表扬与批评能相得益彰；但愿孩子们既能与表扬结伴同行，也能与批评同道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