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王宁:与青少年朋友谈读书 |
| 来源:《人民教育》杂志官文订阅号 发布日期:2026-04-23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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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认识不可能都从直接经验得到,绝大多数来源于间接经验,获取间接经验最重要的途径就是读书。对接受基础教育的青少年,学校教育要以高效传递间接经验来弥补他们生命、时空、实践的不足,保证他们安全、顺利地成长。青少年读书,是成长过程的读书,是为未来的读书。
中国有着读书的传统,古人关于读书有很多至理名言,虽然今天的时代与古代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异,但是古人关于读书的丰富经验和智慧,还是值得我们去领会和汲取的。
《礼记·中庸》曾总结读书学习逐步深入的过程说:“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笃行之。”宋代的朱熹将这五个过程总括为三个要素:“学问,思辨,笃行”,他认为,这三个要素缺少了一项,都不能叫作“学”。
“学问”,是读书的基本要求。《周易》告诉我们:“学以聚之,问以辨之。”意思是说,要获得必要的知识,需要针对提出的问题,读足够的书来积累所得。这种积累不是数量的堆砌,而是要深思熟虑,去伪存真,归纳同质,筛汰浅识,渐渐得到一种明确的认识和深入的理解。这个过程中,一定要边学边问,问书的作者,也问自己,这就是自己与书的作者对话。对一些好书,还要熟读,苏轼说:“旧书不厌百回读,熟读深思子自知。”朱熹说得更明白:“观书先须熟读,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。继以精思,使其意皆出于吾之心,然后可以有得尔。”这些都是强调熟读对理解的作用。在不同的年龄段多次读同一本好书,随着阅历的增长、境界的提高,收获更会不同。青年略知其义,成长后感受良多,更加成熟后方知真谛。这应是读文学历史书的常态。初读仅记一些公式,过后才能得其要领,反思应用方见其中精纯。这应是读科学、哲学书籍的必然。
“思辨”,是读书的高端要求。学与思,必须并行。《论语》的名言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,“罔”是茫然无方,“殆”是无据而危,读和思缺一不可。书是前人和别人的发明和见地,给我们一些启发。对书上的信息,应当用一种思辨的态度来对待,所谓“思辨”,就是批判性思维。很多信息是在一定的条件下存在的,而人的认识会有诸多局限,事物处在不断变动中,有自己的复杂性,加之别人的经验并非自己所得,要有一个接受的过程。所以,读书需要不断重新评价,多问几个是什么和为什么。孟子所说的“尽信书,不如无书”,韩愈所说的“行成于思,毁于随”,都是说要多动脑筋去想,不可盲目轻信。明代方孝孺说得更为全面,他说:“学匪疑不明,而疑恶乎凿?疑而能辨,斯为善学。”意思是说,发疑是明辨是非的关键,但切勿穿凿附会。有疑而发,直指问题之所在,愈辨愈明,才是善于学习,才会有真知灼见。
“笃行”,是说要学以致用,不可为读书而读书。子思曾说“学所以益才也,砺所以致刃也”,读书学习像磨砺刀斧,为的是从各方面提高自己,只学不用,学有何益?再说,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,没有实践,怎么知道所学是否正确?宋代杨万里说:“学有思而获,亦有触而获。”想好了,明白了,就去做。书到用时方恨少,做了,才会产生新的读书愿望。
从20世纪90年代起,世界进入互联网时代。本世纪开始,人工智能快速发展,信息传播高速而广泛,读书的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获得资源有了更为方便的条件。但是,信息的来源多途,传播的内容纷乱,对读书的要求更高—既需要广博的积累,更需要系统的精读。对“思辨”的要求更高—既需要更加敏锐和准确分辨真伪、是非、善恶,也需要通过表面看到本质。对“笃行”的要求也随之提高—不但不可轻率而为,还要分清轻重缓急,选择适切的方式,达到最优效果。对AI勿存幻想,机器不能代替人提高素养。
今人继承传统,也要超越古人! |